麻将三个一样的叫什么(天津麻将三个一样的叫什么)

1,

一个人命运的改变,通常是以极细小的事件为契机的。

那还是十几年前,一个深冬。

宋云开始上夜班的那天晚上,注意到了那个人。

她是个公路段的收费员,刚毕业不到一年,正是浑身长脚想到处跑的年龄,偏生被关在一个不足五平米的小屋里动弹不得。虽说现在条件好了,有空调有电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到底还是个大笼子。

她所在的公路段是个小站,一头是省道,一头接着县上正在开发的新区,人本来就少,到了晚上,周围安静得像消失了。

本来女生不用值夜班,可最近段上总顶夜班的两个男同事,一个去了市里进修,一个老婆生娃,宋云主动站了出来,年轻,没有家累,值个夜班不算啥。

一过十点,车就稀了,附近只有一个正在扩建的物流园,周边的厂区早就下班了。

边陲小城的冬天,稍微起点风,气温就被刮得往下掉。

她打开脚底下的取暖器,又泡了杯茶,刚喝了一口,就见右手边车道下面的草丛里,有黑影一晃。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仔细看。

没错。草堆后面站着的是一个人。距离太远,看不出年龄,从身高判断,是个男人。

2,

宋云的心里有点哆嗦。

小站一共三个闸口,夜里开放的只有她守着的人工通道。沿着省道方向,再开一公里,才有个公安检查站。

她推开泡面碗,打开手机自带的相机,观察那个站在远处的人。虽然光线偏暗,看得也比刚才清楚多了。那是个年轻人,从打扮来看,不像是旁边工厂的工人。他一直站在草丛里,盯着旁边物流园的大门。远处有大货车驶来,车灯一打,宋云看见那人手里似乎有金属质地的东西一闪。这么晚了,拿着家伙,埋伏在物流园门口,是想干啥呢?

午夜之后,车流反而有了一波小高潮,物流园的大货车动了起来,一辆接一辆驶上高速,还排起了队。她在收费的间隙,注意到那个人始终站在那里。

处理了最后一辆车,她抬起头,才发现那个人消失了。

连续三个夜班,她都看见了他,还挺有规律,一过九点,他就出现,站在对着物流园侧门的灌木后面,一直到凌晨三点,最后一批车队离开,他也跟着消失。

三个夜班之后,就是一天倒休。

宋云推说段上有培训,没像惯常一样回家。她家在市区,考上公路段的事业编之后,她平时住在段上提供的宿舍,只有周末和倒休的时候才回家。

可她最近有点不爱回了,因为家里总给她介绍对象。

宋云妈是个老机关,活在体制的屋檐下,觉得做女人有两大要诀,进机关和嫁得好,这两点做到了,其它的都不重要。

宋云考上事业编已经占了一样,只要再把婚姻敲定,找个公务员强强联合,就圆满了。老机关像地蔓一样的人际网发动起来很不得了,只要她回家,全是给她介绍对象的,弄得她有点怵。

公路段虽然是事业编,但待遇不拔尖,工作地点又在下辖县城,还有可能上夜班,宋云在相亲市场上,就不咋火。再加上她喜欢动漫,业余时间多是抱着画板,扎在屋里不出来,人不是热闹合群的,又多少有点文艺生的旧习气。在小城男公务员的群体里,她并不受欢迎,相亲的来是走个过场,大多没有下文。

3,

倒休一天,又是夜班。

刚下过雨,路边的树枝上都挂上了重霜,空气里的冰碴子扎人。

她正琢磨这么冷的天儿,那个人还会来么?抬起头就看见他已经出现在了老地方,刚过九点,还真是比表都准。

没到午夜,突然下起了冰雹,打在收费站的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宋云想把取暖器挪到桌子底下,把脚搭上去,还没动,就听见外面有人拍门。

收费站的小屋,左手边是营业窗口,右后侧是供工作人员进出的小门。她刚把门拉开了个小缝,风就撕了进来,冰雹扑了一脸,跟着还抢进来一个人。她一眼认出,这不就是物流园侧门站着的那个人么?

可真够狼狈的,他羽绒服的下摆冻硬了支棱着,头发上挂满了冰碴,窝在衣领里的脸青白,搓着手,声音被凉气闷着:“有热水吗?冻死了。”

宋云犹豫了一下,用自己的保温杯接了水,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去,没喝,“你的杯子?”又给递了回去:“那我不用了。”他直接伸手从工作台上抓了一杯泡面撕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她的饭盒盖子上,“用这个吧。”还挺自来熟。

她一边往泡面杯子里注水一边悄悄打量这人,脱掉打湿的羽绒外套,他里面只穿着一件卫衣,蓝色牛仔裤,干干净净的五官,一双眼睛闪着愉快狡黠的光。他显然不是附近厂里的工人,或者跑高速的司机,他压根不像本地人,遇上这样的天气,周围靠着路吃饭的人,脸色早就吊得比天还黑,他被冻得话都说不利索,还乐呵呵的。

“谢谢你的热水。这天气真要命。”

宋云见他始终看着窗外,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落点是物流园的侧门。已经快一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不好,车队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出来。

“要不把你掏出来的泡面吃了?”

“好啊。那更感谢了。”他干脆勾了一把椅子坐下,眼睛没挪地方,始终看着外面。

“今天不会出车了。”

“是吗?为啥?”他的注意力终于转回了室内。

“因为前面雨夹雪,省道要封路。”系统里刚刚弹出的通知,宋云把面泡上递给他,关上了收费闸口,把道路通行标志切换成了红色的×。

他把攥在手里的什么东西放在了台面上,才接过泡面。那个金属盒子有半个拳头大,上面还有个伸出来的把手。瞟了半天,她还是不知道是啥。

“吃完你就走吧,岗亭里不能留人。”段上正在做智能化改造了,她去市里培训时见过,等改造完成,岗亭内就要加装监控,别说进来别人了,连吃东西都不允许了。

到时候,这里就不仅是个笼子,还是只长眼睛的笼子。

“宋云是吧?”他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工牌,“高速封路,你们不能休息?”

“这个班到早上六点。”其实如果封了路,他们可以先回宿舍等通知,但这种天气,她也没法往回走。

他三两口吃完了面,道了声谢,裹紧衣服冲了出去。

夜里一冷,先冻脚,她把膝盖贴着取暖器,渐渐有点困了,没车也没活儿的时候,无聊才是最难忍的。日子就跟面前黑漆漆的省道一样,一点光都没有。

远处有两道车灯亮了起来,越来越近。难道看不见已经封路了吗?她把喇叭挪的离窗边近了一点,准备喊话。

黑色小轿车到了收费站旁边,缓缓停下。

“高速封路了。”

“知道。接你。”车窗摇下来,是刚才那个年轻人的脸。

4,

“我叫周山。”一上车他就自我介绍,“天气这样,估计路不开了,送你回宿舍吧。”

宋云也说不清为啥,就是敢上他的车。

这车外面又是泥又是水的糊了个大花脸,但车里很干净。她摘掉围巾,先从兜里掏出那个金属盒子递给他:“你落下了这个……”

“你知道这是啥不?”

“不知道。”

“猜呢?”

她看着盒子上的一排数字:“像计算器。”

“还挺接近。”他接过来,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宿舍离收费站很近,话说间就到了。她下车时,他抽了把伞递给她,才掉了个头,走了。

雨夹雪已经停了,天边泛出一丝鸭蛋青,大地有一种空旷的清洁。她上了楼,站在走廊上向远处寻找他车的尾灯,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再见面,比她想象的快。

赶上休息日,她在宿舍收拾好东西,打算先坐公交车去汽运站。走到大门口,就见他的车在路边停着。她有点拿不准,正要敲车窗,他就开门下了车:“走吧?”

“去哪儿?”

“能去哪儿?送你回家。”

“你咋知道我今天歇班?”

他把她的行李扔进后座,笑:“三个夜班,一个倒休,再来一轮,就休息两天。你们这规律很好把握。”

她上了车,动作有点僵硬的扣上安全带:“你干啥来找我?”

“那天不是吃了你一碗面,今天请回来。”

他们没吃面,进了市区,找了家本地菜馆吃小笼包。一坐下来,他就提到那天晚上的事儿:“胆子倒挺大,一个人在郊区上夜班,还敢放陌生人进屋。”

她就着醋吸溜包子:“我注意你好几天了,也没见你干啥坏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虽然也不像在干啥正经事……”

“咋不正经?”

“三更半夜的,正经人谁蹲在人家物流园门口?”

“你上一晚上夜班,从那个物流园,一共能跑出来多少辆车?”他没回答,反而问了她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我哪数过,九点开始往外跑车,过了十二点,就开始忙,总也有上百辆吧。”

“一百七十七辆。”他把那个金属盒子放在桌面上,给她看屏幕上的数字,“这其实是个计数器。”

她拿起来摆弄,果然盒子上有个机械按钮,按一下,数字就往上蹦一个,她迟疑的看了看他:“你干啥要数物流园的车?”

他脸上浮起来一个“说来话长”的表情:“这还真挺难解释的。”

“说说看。”

“你身边有人炒股吗?”宋云觉得这人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像乱插秧。

“咋没有?”十八线小城的事业单位,股市和麻将桌一样,都叫赌,宋云记得,有阵子市场火的时候,她妈也跟着炒卖,当年买的格力电器,现在还没解套。

周山说,他在陆家嘴的一个基金公司工作,怕她听不懂,又补了一句:“其实就是职业炒股票的。”

陆家嘴,刚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她也去过。她是在上海念的大学,找工作不顺利,离开上海的那一天,她还又去了一趟金茂大厦,最后看一眼被江水簇拥的外滩。

潮水涌金,那片地儿不养废人。宋云突然有点自卑,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觉得日积月累,自己周身都是汽车尾气的味儿。

“那你是干啥来这乡下地方?”

“来物流园数车。”他说,物流园背靠着一个饲料加工厂,厂里的饲料经由这里运到全国各地去。他飞快的算了一组数字,加工厂每天的产量是两万吨,一辆带两个甩挂的货车,可以运二十五吨,把货全部运出,大概需要八百辆车。

“不对吧……”她愣了愣,“你刚才不是说你数到一百七十七辆。”

周山在她脸上搜寻了一番:“说得对。你呀,挺聪明。我就为这个来的,来数数饲料厂每天到底走几辆车。”

“你干嘛关心这个?”

“说是要八百辆,实际跑不到二百辆,那这公司就是造假,一旦爆出去,股价得大跌。”

“大跌?那你们不是要赔钱?”

他们之间弥漫着热腾腾的蒸汽和油香,周山坐得直了一点,又笑:“股价下跌,可不见得就会赔钱。”

他笑起来真好看,牙齿洁白,是个极清秀的小伙。从他主动来接她两次看,他似乎是对她有心的。这样想着她害羞起来,为什么股价下跌还不赔钱,她也不好意思问。问了显得自己笨似的。她打岔说:“你干嘛半夜站在物流园门口数呢?总有别的办法可想吧,又荒又冷的站一夜,太受罪。”

“周围太荒,省道上也没办法长时间停车。距离太远,我怕判断不清是不是物流园出来的车。”

“要不,我帮你录数?”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出来,她就有点惭愧,又不认识,冒失了。她心咚咚跳着。

5,

她还是这么干了。

收费站的位置和物流园的侧门是一条无遮挡的对角线,她做的轻而易举,手机贴着玻璃放着,从九点开始一直录到最后一辆车开出来,镜头里漆黑一片,亮橘色的车灯不断的从屏幕中央划过。

一百八十二辆。

一百六十五辆。

一百二……

先录了一周。

每天,她下了夜班,周山就来接上她,一起去市里唯一一家肯德基吃东西,把视频导出来。

相处多了,越来越近。俩人除了一起对着电脑屏幕数那道橘色的光,还聊些恋爱中男女聊的事。有天周山问:“我老来接你,要是被你男朋友知道了咋办?”“我没有男朋友,你呢?”“我也没有男朋友。”宋云生气拿小拳头捶了他一下,他大笑:“你以为我有女朋友?要是有的话,我天天接你下班不是惹人家不高兴吗——所以没有!”说完他看了宋云一眼:“不过可能快有了。”

满满的诱惑感,傻子也能感觉出来。宋云低下头。

周山说那些视频很重要,都是证据。靠这个把它的股价打垮。

他们上次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关系已经更近一步,她敢问了:“打垮股价,还怎么挣钱?”

“等工作做完,我告诉你。”

一个月,说长不长,可也真不短。他们的交往形成了规律。当一件事情有规律,心里就会特别有着落。

周山为了方便监视物流园,就住在镇上的小旅馆,离公路段的宿舍很近,开车十分钟。每逢她夜班,他就先来宿舍接她,一起吃饭,再把她送到段上的宿舍。有时入了夜,如果路上车不多,他还会把车停在收费站的隔离带附近,远远的陪她一会儿。

这个周末,宋云窝在宿舍睡懒觉,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外面是面朝公路的老式走廊,她抹把脸,推开门,看见周山正拿着把钳子,靠着走廊的立柱,在折腾什么。

她回头照了照镜子,才推门走出来:“你在这儿干啥?”

“那天见你在院子里扯铁丝,晾衣服。给你买了个伸缩晾衣绳,装在这儿,多方便。”回头指了指挂在栏杆上的塑料袋,“热豆浆,喝呗。”

她依在栏杆上喝豆浆,冬天的早晨,远处的天灰蒙蒙的,心里像挤破了一眼汩汩的泉。

那天中午,他们没出门,在宿舍用小电锅煮面吃。之后,周山对着电脑整理数据,她在一边打开画板画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她心里很宁静,不管他是干什么的、他要干的是什么,总之和他在一起,感觉真好。

“这画的是什么?”周山突然凑过来问。

画面中间的,勾勒的是一个背影,正对着整个物流园区。寥寥数笔,带有情绪,像裹着冬天的肃杀和寒气。

“你这水平,是专业的吧?”他挪过来,一张一张的翻她的画。

“专业谈不上,就是喜欢。”宋云第一次跟他提起,她也是在上海读的书,毕业以后,还是按父母的意思回家乡考了编,“上海居,大不易。”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其实,有口饭,有张床就行呗。”他说到工作的第一年,住的是个半地下室,天窗只有手机宽,晚上躺在床上,只能看见过来过去人的鞋面,也都过来了。“你这画画的手,干这个,可……”他看了看她,没把话说完,又补了一句:“家长都是这样,觉得稳定好。”

他再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箱画册,说是托北影的朋友给买的。

又到周末,他开车带她去省城美术馆看展。他完全不懂,但是个很好的听众,进门的时候,就说,我这是麻瓜跟着艺术家,听宋老师讲课。

周末过去,紧接着就是一个夜班,周山直接把她送到收费站,过了一会儿,又开过来,从收费闸口递给她一罐乌梅小番茄:“晚上吃,解闷儿。”她看着他的车走远,尾灯红亮,她胸口发胀。她心想他虽然对她好,却一直没有表白,再过几天,他就要走了,可她却被这脚下的五平米困住了。她不可能跟他走,他也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好,是利用还是真心?他要走的话,会不会毫不拖泥带水?

6,

求学,工作,关于个人的一切都在交往中聊完了。

离他回上海的日子越近,宋云越紧张。紧张与期待并存,夹杂的还有点疼,失恋似的。这天周山说去吃顿好的,好好谢谢她。宋云说没必要吃太好,天天见,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朋友……不太贴切”。周山说。

宋云紧张地盯着他的嘴唇。

“战友。”他想了想说,“并肩作战过的。你怎么对我,将来你来上海,我也怎么对你。”

宋云不再吭气,目光落在笔直的公路上。是,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山区小城,她在瞎想什么呢?

第四周的周末,他们谁也没提,可心里都清楚,他要走了。

他送她回家,两个人就在市中心找了个像样的地方,吃告别饭。

第一个菜上来,周山便给彼此的酒满上:“要不是你帮忙,我不说冻死,也得和其他同事一样,受折腾罪。”

“其他同事?”

“嗯。我们这是团队作战。这公司在全国有四个物流基地,我算是运气好的,物流园临着高速。我们有个女同事蹲的点,挨着个猪场,两边都往外出车,得凑上去才闻得出来车上拉的啥。”周山总是乐呵呵的。她的心有点疼,她忍住了:

“女同事也要这样蹲点?”

“女同事咋了?女孩胆大心细,大部分都比我强。”

不知怎么,宋云听他提到女同事,羡慕像汤锅上的热气一样扑过来。怎么人家就能在大城市活下去,还能和周山朝夕相处。

她有点慌张的转移了话题:“你还没跟我说,股票往下跌,你们咋挣钱?”

“做空。”周山想了想,指了指盘子里的香菇:“就比如这个香菇,今天两块钱,明天会跌到一块钱。那咱们今天先从别人家借一个香菇,两块钱卖出去,明天再一块钱买回来,还给别人,这不就挣了一块钱。”

他跟她讲了许多专业上的事,讲怎么借钱做空,讲借钱一般是多少钱利息……宋云听着话题越来越远,心里的事也越来越烟水浩淼。

吃了饭,周山说:“对了,你的那副画,送给我吧。就是再在上面,给我添点东西。”

“添点东西?”

“在背上给我画把猎枪。”

“幼稚。”

“你不是漫画家嘛。动画,就该夸张点。”说完他又问:“我该送你点什么呢?我送你茅台吧?”

“我又不喝酒。”

他诡秘地一笑。

他送她回家。一路上,两个人的话都少了,谁也没提,他要走的事。

告别时宋云看到,他的车,在她楼下停得比以往的时间都长。

心酸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7,

宋云按照约定,在那副画的背影上,添了一把猎枪,乌木枪托,银色枪管,夸张的动漫造型,然后把漫画原稿,发到了他的邮箱。

再之后,她没有再主动找周山说过话。

那是个普通的早晨。

她去段上开会,远远就看见物流园门口人堆着车,闹哄哄的,还有人拉着横幅,距离远,横幅上的字看不清楚。

段上没人进屋,都聚在门口聊天,往对面张望。

“咋了?”

“饲料厂听说出事儿了,都是来要债的。”

“说是老板在外面骗人,已经跑了。”

“咋骗人?”

“没那么大产量,牛皮吹破天,骗那些投资的。”

段上正在调校智能化装备,大家只看了会儿热闹,就散去围观装摄像头了。

后面的事儿,她是陆续从新闻上知道的。

这家远赴加拿大上市的饲料加工企业,伪造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收入。一家上海的独立调查机构,在这家企业的四个生产基地潜伏和调研半年,从生产线的摸排,开工率的监控,到货运量的跟踪,出具了一份内容详实,证据确凿的调研报告。报告在媒体上披露之后,引发该企业股价闪崩,并最终退市。

是周山他们干的!

这还只是开始。

之后,又有多家境外上市公司的真实财务状况引起了调查机构和监管部门的注意,雷一个个爆出来,一时在社会上引起热议。

宋云没想到,一次夜班调岗,极其偶然的把她这个高速公路收费员,卷进了一场在资本市场掀起惊涛骇浪的猎杀行动。

她终于理解了,周山为什么要让她在给他背上添一杆猎枪。

造假公司从物流园搬迁的那天,她拍了一张照片,给周山发了过去。

周山很快回复:“你猜我在哪儿?”

电影里总有这样的情节,一个人在想另一个人时,那个人竟就在门口。宋云不敢猜,她怕希望又落空。她像所有小小的女生一样,对感情并没有控制权,可那种患得患失,才是真正的爱情。

周山下一句说:“往右边看。”

宋云抬脸向右,竟是一大捧玫瑰,玫瑰后面是周山夸张的笑脸。

“你!”

“我,回来了。”周山把花放在她工作台上,张开手抱她,她挣扎着:“装了摄像头。”

周山说:“又不偷又不抢,正常求爱还怕摄像头?”一边说他一边朝摄像头比了个V。

8,

他们结婚了。

如愿以偿,众望所归。

2021年的夏天,特别热。

高速服务区的小停车场,没遮挡,太阳直落下来,晒得人都要融化。

宋云看了看收费闸口后面,延伸的四车道,蓝色收费亭里,有个年轻的女收费员,穿浅灰色的制服。

十几年前,她也曾经坐在那里,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微笑。她在练习本上涂了半张素描。

“妈妈,你在画啥?”女儿扑过来。

“你看呢?”

“好像就是那里的亭子。”女儿扭过头指着高速闸口上的岗亭。

“是呀。”

周山看看她的画板,笑说:“想起以前的事儿了?一会儿还经过你们段上呢。”

十几年前那场偶遇,让她不顾家人的反对辞职,重新回到上海。为了周山,为了手中的画板。他们都没有辜负她。

周山没有说错,他们真的是战友。

那之后的十年青春,他们一起走过,一起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肩并肩,手把手,脚踏实地挣取生活。

车开出去,省道沿线都是白酒广告,她突然想起他当年念叨着要送她茅台。很久之后她跟他到了上海才知道,他说的茅台,指的是茅台酒的股票,代号600519,当年两百出头吧,这么多年她始终没舍得卖,现在已经接近两千了。

沿着省道,再开四十分钟,就是她当年工作过的小站,闸口拓得很宽,也早就装上了ETC,无需停留。

女儿已经在后座睡着,宋云回头看了看她的小脸,等她再长大一点吧!到时候再经过这里,就可以和她说一说了。

说说妈妈当年是怎么认识的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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