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名将郭进为何在大败辽兵后愤然自杀?

作者:许云辉

宋太祖诏令工部建造宅第专用于赏赐爱将郭进,特别指示“悉用筒瓦。”有司建言:“依旧制,不是亲王和公主的宅第,没有资格使用筒瓦!”宋太祖勃然大怒:“郭进镇守西山十余年,抵抗北汉与契丹,使我免除北顾之忧,我岂能把他看的比儿女还轻?您别再妄加议论,速速前去按诏令监督建造!”

宋太宗即位后,依然视郭进为腹心,“又赐宅一区。”

深受两代君主宠爱的郭进,却在战略要地石岭关大败辽兵后愤然自杀。原因何在?

(一)后汉勇将

郭进身强力壮,性格豪爽洒脱且不拘小节。他喜欢结交豪杰侠士,嗜酒好赌。因出身贫贱,只能到富户家当长工。少东家生怕郭进迟早会招惹祸端,“欲图杀进。”少夫人心地善良,得知丈夫阴谋后,悄悄放跑郭进。郭进披星戴月跑到晋阳,投靠河东节度使刘知远。他凭勇力和武艺深受刘知远欣赏,被收留帐下担任侍卫。

946年冬,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率契丹军倾巢出动,气势汹汹攻陷汴京,灭后晋,并改国号为大辽,变身辽太宗。因遭到中原各路武装打击,辽世宗无奈率部离开汴京北还,中途病逝。

此时,刘知远已在太原称帝建后汉数月。他得知辽太宗病死半途,决定立刻挥师南下占据汴京,取得政治上的主动权。郭进锦上添花献上奇计,主动请求亲率一支奇兵,从险峻小路进发,出其不意收复东南方向的洺州(今河北永年以西),由此安抚定河北诸郡,再南下直插汴京。得到批准后,郭进率部按原定计划昼夜兼程,完成预定目标,为刘知远进入汴京入主中原立下头功,由此“累迁乾、坊二州刺史。”

(二)后周能臣

后汉枢密使郭威首创“黄袍加身”戏法建后周,郭进被派往淄州(今山东淄博)担任刺史。他在任上干得得心应手,深受百姓爱戴。因此,当他期满离任时,淄州吏民联名致信观察使(全称观察处置使,唐代后期设置的权位仅次于节度使的地方军政长官),强烈请求郭进留任。朝廷见郭进如此深孚众望,将其升迁至登州(今山东蓬莱)担任刺史。

郭进下车伊始,恰逢“群盗攻劫居民。”这下正好撞到郭进枪口上,郭进轻车熟路“率镇兵平之。”盗匪被剿灭后,郭进趁机在军中展开军纪教育,将军队治理得清明肃整。登州千余名官吏和百姓代表赶往京城,请求建立《屏盗碑》记载郭进的功德,朝廷“许之。”

卫州(今河南汲县)等地因“汲郡依山带河,易为出没”,成为附近亡命徒的麇集之地。他们凭借有利地形,专门武力抢劫过往客商与路人。遇到官兵围捕,亡命徒们一哄而散,“故累岁不能绝其党类。”朝廷为彻底消除匪患,调任郭进为卫州刺史。

郭进赴任后,经过缜密侦查,对盗匪情况了如指掌,制定出剿匪计划。他利用盗匪暴躁易怒特点,派小股部队前往匪巢附近喝骂搦战,将盗匪引出老巢,且战且退,把盗匪引入埋伏圈。经过数月打击,盗匪被“剪灭无余。”卫州“郡民又请立碑记其事”,朝廷批准。

郭进改任洺州团练使期间,因表现优异“有善政”,洺州百姓自发前往京城请求朝廷为郭进“立碑颂德”。朝廷特意令专人撰写郭进的先进事迹,交给百姓带回洺州树碑立传。

郭进曾在洺州城四面种植柳树,壕中种满荷花和蒲荻。郭进离任后,四面柳树成荫,荷花和蒲荻愈发繁茂,“郡民见之有垂涕者。”他们满怀深情回忆道:“此郭公所种也!"

(三)宋初名将

后周大将赵匡胤照着葫芦画瓢,在陈桥驿重现“黄袍加身”一幕。建宋后,“太祖亲征泽、潞”时,郭进升任洺州防御使,被委以西山巡检重任,成为抵御北汉的屏障。

郭进先与名将曹彬等人率骑兵“入太原境”,攻取北汉乐平县(今山西昔阳),“降其将王超、侯霸荣等千八百人,俘获千余人。”在北汉大将“率兵来援”时,郭进与曹彬等人沉着应战,“三战皆败之”,将乐平纳入大宋版图。

宋军攻克辽州(今山西左权),北汉不甘失败,向辽国借“步骑六万人来取辽州。”郭进临危受命,与曹彬等将领“领六万众赴之,大破契丹及太原军于城下。”

“太祖亲征河东”,郭进先后被任命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河东道、忻、代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郭进不负厚望,率部攻略太原周围数州之地,成功“招徕山后诸州民三万七千余口。”

(四)愤然自杀

宋太宗即位后厉兵秣马三年,“车驾将征太原”,郭进奉命率部分兵控制战略要地石岭关,负责阻击辽国援军南下驰援北汉。辽国接到北汉告急文书,果然大举进犯石岭关。郭进以逸待劳“大破之,又攻破西龙门砦”,使北汉与辽兵丧失斗志。

但是,郭进在石岭关遭遇到命中克星田钦祚。田钦祚也是宋初名将,以战功深得宋太宗信任,得到宋太宗白金五千两赏赐,其后“从征太原,护前锋骑兵”,被宋太宗任命为石岭关监军。此人利欲熏心,曾多次因私下倒卖部队粮草谋取私利而“为部下所诉。”出任石岭关监军后,他狗改不了吃屎,利用职权继续肆意妄为大肆倒卖部队军需物资。

郭进对他极为反感,多次直斥田钦祚欺君罔上饱中私囊。田钦祚倚仗宋太宗信任,“刚戾负气”,根本不把郭进放在眼里,甚至对郭进冷嘲热讽颐指气使。郭进是个武夫,“性刚烈,战功高”,却屡遭田钦祚欺凌。在得知田钦祚恶人先告状向宋太宗诬告自己后,怒火攻心,“心不能甘,遂自缢死”,年仅58岁。

田钦祚见闯下大祸,于是上报宋太宗“郭进在军中暴卒。”宋太宗“悼惜久之”,真相大白后,“因罢钦祚内职,出为房州团练使。”

郭进治军手段过于毒辣,经常不问情节轻重,随意处违反军令的士卒。他甚至把军营中肆意杀戮这一套管理方法带回家中,仆人婢女一旦犯错,同样定斩不饶。宋太祖对此早有耳闻,每次派遣戍卒前往西山报到前,一定会语重心长晓谕他们:“你等至西山郭将军处,必须谨慎守法!你等如触怒了我,我还会宽恕你们!但得罪郭进,他必定杀你们!”

唯一从郭进屠刀下逃得性命的人,是一名军校。他因触犯军令,深知性命难保,索性铤而走险跑回京师,向朝廷揭发郭进在西山滥杀无辜。宋太祖亲自审讯军校,真相大白后派特使把军校押送回西山交还郭进,“令杀之。”

适逢北汉大兵压境,郭进心平气和对军校道:“你敢到京城诬告我,的确很有胆气!现在我恕你无罪,希望你上阵踊跃杀敌!你若立下战功,我立刻向朝廷举荐你为官!如果战败,你可以投奔北汉!”军校感激涕零,“踊跃听命”,舍生忘死冲锋陷阵立下战功。郭进说话算话,立即上报朝廷为他请功晋职,“太祖从之。”

郭进“有才干”,是军政一肩挑的好手。但因出身贫贱缺乏教育,加之天性残暴,“性喜杀”,在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的同时,对自己的生命也不珍惜。在于田钦祚的矛盾冲突中,郭进明显占据道德制高点和有利地位,如果双方的官司打到宋太宗面前,“性阴狡......好狎侮同列,人多恶之”且劣迹斑斑的田钦祚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但郭进竟然不可思议地忍气吞声,更没有拉着田钦祚陪葬,而是一怒之下“自经死”,用自己的宝贵生命为他人的错误买单,实在令人扼腕!

郭进滥杀无辜,以命偿命,自杀而死也算是向死在他屠刀下的冤魂们谢罪。但是,他的死绝非良心发现,而是死于冲天一怒!死得毫无价值!他以自己的死证明了一个真理:“冲动是魔鬼!”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近百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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